对话全国人大代表孙泽洲：火星载人旅行还有多远？

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航空航天被列为国家重点打造的新兴支柱产业，作为航天领域的代表，全国人大代表、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五院研究员孙泽洲见证着近年来中国航天稳健发展的步伐，从月球到火星，一步步走向浩瀚宇宙。今年，中国航空航天事业又将迎来诸多关键节点，天问二号的追星之旅进展如何？嫦娥七号又将开启怎样的新征程？火星载人旅行还有多远？

按照计划，在今年7月前后，中国首艘小行星探测器天问二号将抵达近地小行星2016HO3，对其进行伴飞探测，并择机开展取样返回工作。在孙泽洲看来，相较于月球、火星等太阳系中的大天体探测，小行星采样返回有许多未知性，为这次探测增加了挑战。

孙泽洲：对于这种小天体本身，因为它又很远又很小，我们在地基的各种观测方式很难对它有一个准确的了解。不像我们到月球，我们先去环绕，包括我们去火星，有很多遥感的信息，像天问二号它要去采样小行星，其实我们现在对它的轨道特性和它的表面的特性等等，其实并不能完全掌握。

更棘手的是，像2016HO3这样的小天体引力极弱，这对天问二号的探测和返程来说，无疑难度再“+1”。

孙泽洲：小天体质量非常轻，它的引力非常弱，所以一般很难在小天体上进行着陆。我们探测器去跟小天体接触过程中，如果控制不好的话，碰一下之后它就会远离小天体。因为没有一个重力的辅助作用，让它能够形成稳定的状态。还有一个就是样品返回的过程，我们地球的再入返回，包括从月球回来的再入返回速度，这是第一宇宙速度或者是接近第二宇宙速度。但小天体回来它是在一个行星轨道的返回，它就是一个大于12公里每秒的速度再入返回，这样速度大之后就带来很多的防热和控制等等问题。

面对诸多挑战，如何将不确定化为确定性？孙泽洲回应，天问二号实际是边飞边探，抵近小行星2016HO3之后对它进行详细的探测测量后，再制定采样策略。

孙泽洲：我们天问二号已经开始追星之旅，可以说相关的技术、设计、仿真，包括我们地面实验验证还是比较充分的，应该说我们有充分的信心才能够开启追星之旅，就说明相关的技术应该说我们都已经突破了。

如果说天问二号任务是一场“开盲盒式”的追星之旅，那么今年要执行的嫦娥七号任务则是一次向月球“无人区”的深度挺进。与此前对月球中低纬度地区的探测不同，嫦娥七号着陆的目标地点预计为月球南纬85度以上南极-艾特肯盆地，那里的地形崎岖，从投影来看，像玫瑰花一样。孙泽洲表示，月球的极区存在永久的阴影坑，由于地形原因，这里可能永远照射不到阳光，也正因此，这里可能就存在水冰。

孙泽洲：嫦娥七号的科学目标有很多，其中一个也是围绕着在月球的极区去寻找水冰存在的证据。嫦娥七号它是要在月球南极的极区着陆，大家如果注意到月球的形貌的话，就会发现月球的两极是比较崎岖的，如果形象来讲，从极区的投影来看，就像一朵玫瑰花，但是很崎岖之后，其实地形的遮挡，而太阳的入射的太阳高度角又比较低，所以地形的遮挡就会导致光照的不确定性变大了。光照条件会随着地形的影响，光照条件还存在一些不确定性等等，其实这些都给嫦娥七号在月球极区着陆增加了很多新的技术挑战。

如何克服这样的技术挑战？

孙泽洲：首先我们要知道我们自己在哪、我们要落到哪，相当于我们导航的能力要有很大的提高，同时我们的控制要更精准。

随着深空探测不断推进，一个浪漫的问题被频频提起：普通人什么时候能去火星旅行？孙泽洲的回答冷静而坦诚。

孙泽洲：在技术现实的约束下，我们往返火星大概需要三年的时间。

孙泽洲告诉中国之声，火星远比月球遥远，如今人类探索深空，主要还是依靠化学推进剂和电推技术，受限于这样的动力水平，往返火星的周期长达三年左右，短期内实现载人登陆火星仍有诸多难关。

孙泽洲：大家都知道去火星有26个月的窗口期，其实从火星返回地球，同样也有26个月的窗口，这是基于我们现有的化学推进的这样一个动力的基础上。而我们实际上现在人类单次在太空驻留的时间大概只有400多天的时间，我觉得这样一个时间的变化对航天员的身体，包括心理这样一个能够适应性来讲，应该说是又提出了很大的一个挑战。

不仅是对航天员的身心能力提出挑战，载人探测火星与无人探测火星，提出的物资保障需求、对飞行器可靠性的要求等，都让这项任务的成本与难度都呈几何级增长。

孙泽洲：我们有人去，他需要的环境保障，包括人的饮食饮水等等这些，虽然有很多可以做到很大程度的再生利用，但还是需要有很多的消费品。这样一来，使得载人去火星任务规模会很大，就会带来一系列的技术的需求，比如我们要入轨的能力要很高，我们需要更大推力的火箭，包括我们飞行器的可靠性，还要考虑到应急返回。

除了深空探测的技术突破，空间碎片的防御与治理，也是航天发展过程中无法回避的问题。孙泽洲表示，随着人类太空活动日益频繁，地球轨道上的空间碎片对低轨卫星、空间站等航天器的安全威胁愈发突出，而空间碎片的治理，需要全世界的共同努力。

孙泽洲：太空虽然很大，但实际上，人类的活动越来越多，入轨的航天器也越来越多，近地的太空碎片对航天器的安全性的影响肯定是越来越突出。我觉得这里面，从整个全世界角度来讲，对空间的这种碎片的治理，大家都应该积极去履行自身的责任，最大限度降低空间碎片的形成。

从嫦娥三号落月时说的“月球已近、火星尚远”，到天问一号着陆时说的“火星已近、梦想尚远”——孙泽洲用这两句话，勾勒出中国航天十年来的心路历程。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和“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中，行星探测二期、小行星防御、太阳系边际探测……一连串关键词被写入国家发展蓝图。

孙泽洲：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也把航空航天列为我们国家要重点打造的新兴支柱产业。在“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中其实也提到了要提早地来部署面向2035年的国家重大科技项目。在其中，也把深空探测列为其中一个重要的方向，也明确提出要论证实施行星探测二期工程，包括还有小行星防御工程，太阳系边际探测工程等等，有一系列的描述。我作为一名航天人，我觉得今年乃至未来5年的发展方向，应该说对于航天来讲也是难得的发展机遇，当然也是一种发展的责任。

太空中，那颗叫火星的星星，还远，也不远。

（央视新闻）